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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木兰花》此词上阕写景极佳,下阕却似乎是些寻常语

东城渐觉风光好,觳皱叫波纹迎客棹。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浮生长恨欢娱少,肯爱千金轻一笑?为君持酒劝斜阳,且向花间留晚照。——木兰花

这是一首游春词,词人呼朋引伴,并招来妓乐,到东城去欣赏水波荡漾、绿柳成荫和杏花盛开的春景。上阕开门见山, 说“东城渐觉风光好”,所以要去游玩,然后用非常雅致的三个句子来描绘烂漫春光,仿佛一幅色彩绚丽的国画,所绘事物并不见多,但活力毕现。

首先写水波,说春水柔滑得如同丝织品一般,小船在上面行进,荡起的波纹就像是绉纱的皱纹似的。而且此处用一“迎”字,突显出船家的热情洋溢。再后写绿柳,因为正是早晨,层层柳荫笼罩在薄雾之中,略微有些寒意,但并非行客所不能接受的,反而更觉空气的清新。这里用了一个“轻”字,别本“晓寒”作“晓云”,似乎是为了承接这个“轻”字,因为云白而高就显得轻,云浓而低就显得重。可是对照下句,两句成联,以“晓云”对“春意”, 以实对虚,不算工整,所以还当以“晓寒”为是。寒意本无所谓轻重,但诗家语本来就不可以日常逻辑来看待,因为寒意不浓,故在人的感觉上似乎很轻,这样承接更显诗情画意。

写完绿柳以后,再写红杏,红绿相映,使画面变得更加绚烂。如果说.上联的“轻”字虽富诗意,还不算出奇的话,那么下联的“闹”字简直是神来之笔。对于此字,历来褒贬不一,李渔在《窥词管见》中说“此语殊难著解”,还说“争斗有声之谓闹,桃李争春则有之,红杏闹春,予实未之见也”。这话说得偏颇,争、闹并称,为什么桃李可以争而红杏就不可以闹?为什么争就可以无声,闹肯定要有声?诗家语不是这么解的。

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就说:“着一闹‘字而境界全出。”这是确论。因为上联的“晓寒轻”是静态的,仅仅静态描摹,不见春意盎然,下联用一个“闹”字, 在展现杏花绚烂竞放的同时,更赋予了相当活泼的动感。也就是说,仅此一字,就将原本展现给读者的静态春景动画起来,全词之眼,就正在这个“闹”字。

上阕写春景,下阕写人情。词人慨叹浮生如梦,欢娱太少,所以奉劝朋友要及时行乐,又怎能吝惜金钱而放弃美人的欢容呢?所谓“一笑倾城”,妓女生涯又被称为“卖笑”,所以这里的“一笑”,不是指词人笑,不是指词人的友朋笑,而是指所招来的妓女的欢笑,正因为是妓女的欢笑,所以若吝惜“千金”,你就见不到了。

结句套用李商隐《写意》中“日向花间留晚照”一句。词人和他的朋友们欢娱竞日,红日已经西沉,但是兴犹未尽,希望红日可以慢些落下。这里又将夕阳拟人化了,似乎只要“持酒”相劝,它就愿意在花间多留一些时间似的。倘若夕阳可以留住,那么韶光也便可以留住了,或许浮生的欢愉,也能够持续更长时间吧。

此词上阕写景极佳,下阕却似乎是些寻常语,有人说格调不高,有人说思想颓废,但这本就是描写游春所见所思的小品,大可不必做什么豪言壮语,以当时士大夫的日常娱乐来说,本也是平常之事。毛先舒《诗辨坻词曲》说:“如游乐词,微须著愁思,方不痴肥。”也就是说,这种游乐词,倘若只写欢娱,那么情感就显得单薄,总要加点愁思才好,但这愁思也不可多,否则就太刻意了,要“微著“,整篇作品才能浑然一体。此语用来评论宋祁此词的下阕,倒是非常恰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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